第八章 战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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秋天的后半夜,月亮下去了,太阳还没有出,只剩下一片乌蓝的天,除了夜游的东西,什么都睡着。 曹杰坐起身,吹亮火,点燃遍身油腻的灯盏,小小的屋子里便弥满了青白的光。 “你干什么去?”家里只有一张床,于春睡在床东,曹杰睡在床西,不听到动静都难。 “咱爹就要到了,我去接他们去,听说乱军已经打到河北了,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过来,进不了城门就要出大事了。” 于春突然感到一种异样的感觉,觉得他的身板霎时高大了,且越走越大。 “你等等我,我带着娃一起去。”她也想见见于春的父母,还有那个一直热心肠帮自己的兄弟,这应该是这方世界的自己唯一的助力。 “街上黑沉沉的一无所有,天也凉,来去十几里地,你带着娃儿如何方便?我骑马去,还要在坊门口等宵禁,到城门口得是时候了,爷娘带的东西多,不如你在家做好朝食,可多做些,他们若是没到还可以留到哺食。” “唔。”于春觉得他考虑的很周全了。 曹杰一面听一面扣上衣服,在柜脚掏了半天,掏出一沓钱同一把铜钿,抖抖装入腰间荷包,又紧了两下拴包的绳子,便点上灯笼,走向屋子外去了。 街上黑沉沉的一无所有,只有一条灰白的路,看得分明。 时不时的有几只狗围过来,听了马嘶,夹着尾巴跑远了,只远远的梭巡着。 坊门处围着一堆人,还有推着车子卖丸子汤的,热滚滚的骨头汤里飘着香,时不时的有三三两两的人吵着要吃,小贩就下一碗碗绿豆丸子在肉汤里一滚,热腾腾的撒上葱花,配着胡饼,吃的一头是汗。 不过来吃的毕竟是少数,一碗丸子汤要十个铜子。 更多的还是从挑子上卖个热蒸饼就着葫芦里的水吃,他们都是等着上工的人,一个铜子两个的蒸饼很好了。 再有的赤着胳膊露着膀子扣着破夹袄的人,大都是流窜在坊里的闲汉,每日在这里等着有人寻好做短工,大都舍不得花钱在吃食上。 这就是长安城的普通一天。 “杰哥!” “哥——今儿真排场,干啥去?” 几个和曹杰常在一起玩的朋友围了过去,有拢着马头的,有拽着衣角的。 “接岳父岳母去!昨儿说了今儿又忘记了,可是灌的黄汤太多,醉糊涂了,昨儿还说同我一同去哩——”曹杰说着,看了眼丸子汤,还是掏出一个铜子买了两个蒸饼袖怀里。 “我可走啦,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到,这世道!”曹杰翻身上马,众人一听也都是叹气。 “昨儿我听驿栈的小二黑说北边打下来了三个省,洛阳定是要丢的,这长安只怕也保不住。” “不管怎地,一家子人在一处总是好的,我这岳父岳母对我只能这样了。” “可是呢,这房子我给你留好了,只管搬进来!” “承情了,他们一到我直接将余下的钱给你送去。” 这样兵荒马乱的时节,谁又能保证人能按时到?卖家也不求一定要付清,有定金他就不亏,再说,要打仗谁还买房子,都跟他一样要逃难换钱呢!。 几人又说了几句闲话,只听晨钟大响,坊门中开,众人鱼贯而出,西市富裕,但他们这些人穷。 大部分是在西市讨生活的做工人,多是赁房住,多耽搁一会儿就可能接不上活儿,家里就有断顿的危险。 曹杰的马也一跃而起,朝着春明门侧门而去,这是同岳父约定好的地方。 城门外杨柳深绿,随风飘荡的枝条像极了一只只恐惧的手,可攥紧了于父的心。 黄土扑面,等待入城的长队蜿蜒如垂死的蛇,太阳西落,就算是入城的人少,但架不住出城的人多,守卫被抽调,就尤其的慢。 于父幽怨且狠厉的看了一眼身高七尺的儿子,愤愤的吐气,显然忘记了做出抛家前往长安这个决定的人是他。 “好好看着行李,我就说不该来你偏偏要听你姐的,院子都看好了,这长安是我们能待下去的?” 于父一转脸抹掉了在妻、子面前的跋扈,抖抖灰布衫上洛满的尘土,一口软糯的洛阳官话逢人便递:“这位郎君,看你气度,定是长安人物,小老儿闺女在西市……” 空气被太阳和行人晒的闷热黏腻,城门洞里混着牲口粪便、汗臭和焦躁的气息,队前忽然起了骚动,几名盔甲沾满泥泞的骑兵纵马驰过,卷起漫天烟尘,嘶哑的吼声撕裂了黄昏:“潼关失守,洛阳……陷落了,窦仙童屠城了!” ‘洛阳’二字像尖刀扎进于父耳中。 身边一个关中人猛的揪住他衣襟,目眦欲裂:“你是洛阳口音!叛贼的探子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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